一走,赤衣影卫再无所顾忌,打法瞬间奔放起来,身如残虹,疾速窜动,剑气四溢,招招夺命。 树林里的灰衣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,良久之后,只有两人肃然屹立在尸堆中。 今夜之战,四名影卫折了两人。 生还的二人目光扫向树林,未做丝毫停留,飞快地朝马车消失的方向追去。 保护主人是影卫的天职,他们没理由留下。 血腥弥漫的树林里,仍有两条人影在激烈的缠斗。 无声号称天下第一杀手,绝非浪得虚名,无双不是他的对手,这点毋庸置疑。 两人能纠缠这么久,只因他一直都没使出必杀技。按照他一贯的风格,每次出招只会速战速决,绝不做无谓的争斗。 可这次,目标撤离后,他没有立刻消失,反而如一个英勇的武士般,与眼前之人光明正大的决斗着。 林中乱战停止了,这场残酷的刺杀也逐渐接近最后的尾声。 长鞭挥舞如风,密集的残影如一张赤色的光网,铺天盖地的罩了下来,只见光网中的人身影闪动,疾速避开红光来势,陡然间,一个雀落,灰影坠地,凭空消逝。 无双心中一震,来不及反应,耳边风声呼至,她扬鞭挥去,只击中一方灰布,待她看清时,一把寒湛的冷刀已横在她脖子上,距离咽喉只有两寸,刀柄稳稳地地握在一只冰凉的手中。 两人并肩而立,面朝不同方向,无双看不见对方表情,但不用看她也知道,那张冷酷的脸定是波澜不惊,就跟以往杀人一样,不惊不惧,不喜不悲,没有任何情绪。 只是这次,他停手了。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职业刺客也会手下留情。 寒意褪尽,杀气散去,横在脖子上的刀锋缓缓抽离…… 当耳边传来归刀入鞘声音时,无双神色动了一下,轻轻眨了下眼睛,语气低缓道:“谢谢。” 对方没回,树林一片沉寂。 冰凉的空气中夹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,前方残尸断骸遍地,无双目光有些飘渺,不自觉的回想起那段安稳的日子,她缓缓道:“记得那段时间,我费尽心思想和你比试武功,甚至失手打伤你。可谁知道,第一次切磋就要以命相博。” 回过头,淡淡看着眼前这张平凡的侧脸,抿了抿唇,低声笑道:“好了,这次不需要你认输,是我输了,输的心服口服。” 无声微微抬起头,瞟她一眼,垂眸不语。 他向来话少。 无双看着他,脸上浮起复杂的表情,沉吟良久,轻声问:“念在朋友一场,你……可以不杀宣于祁吗?” 无声眸光一动,不带丝毫犹豫,冷着声音道:“不能。” 回答的极为果断,语气斩钉截铁,让无双有片刻的惊愣,“为什么?你和他有仇吗?” 顿了会,漠然道:“没有。” “那为什么一定要杀他?” “任务。” “不接这个任务不行吗?” 无声静静看了她一眼,默然摇头。 “为什么?”无双不死心的追问。 “因为我是杀手,也是忍者。”这是无声的回答。 做忍者,需要绝对的服从命令;做杀手,要有舍得成仁的觉悟,很不幸,他都是。 正因如此,他没有选择任务的权利,只有下定完成任务的决心。 决心坚定,人死已生。决心动摇,人生己死。 无双从小向往江湖,不用别人解释,她知道什么是忍者。抬眸看了眼无声,深吸一口气,道:“如果非要如此,下次见面就是敌人了。” 年轻的杀手看着她,没有回应。 无双将长鞭卷起挂回腰间,淡淡笑道:“这么说也不对,杀手无声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敌人,我的朋友,叫凡。” 无声身体一僵,看着女子转身就要离去的身影,他心中顿沉,人生第一次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质问出声,“宣于祁是逃犯,你为什么帮他?” 无双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一眼,一抹轻淡适宜的微笑浮上清丽无瑕的容颜,“因为我喜欢他啊。” 以前遮遮掩掩怕被人看出来,却不知早就成了公开的秘密。 蔺无双喜欢宣于祁,认识他们的人都知道。 不说,是因为那个人不喜欢听,然而,此时他不在,还有什么是羞于说出口的? 无声双颊绷得死死的,握着刀身的手一紧再紧,终是忍不住将深藏在心底的话脱口问出:“可以不喜欢他吗?” “……不喜欢他?”大概是把对方还当做朋友,听到这句话,无双歪着脑袋想了下,淡淡笑了,“我也想,可我做不到啊。追逐他的脚步是我十几年来不变的目标,一个人如果连目标都没有了,她怎么活?” 夜风吹起她长长的发丝,遮住了她的眼眸,却没有遮住唇边那抹明艳动人的浅笑。 青年杀手默默凝着她,目光深晦难懂,冷酷的脸上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。 静默须臾,无双似乎从他眼里看到一种不知名的伤痛。 杀手也会忧伤吗? 她微微皱眉,有些担忧地问:“你没事吧?” 对方嘴角轻抿,心不在焉地别开视线,迟疑片刻,冷声提醒道:“盟主有夺命阎王之称,他在来的路上,你小心。” 说完这句,漠然转身,抬步朝黑暗中走去。 无双一愣,连忙喊道:“那你呢?下次见面会手下留情吗?” 黑暗中的人影顿了顿,凛冽的寒风带来他冷漠而坚定的声音: “不会。”M.bztdsW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