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那人飘然落地,脚下长剑随之掠入背后剑鞘,一气呵成,行云流水。 陈平安双手笼袖,缓缓前行,瞥了眼还算镇定的吕云岱,以及眼神游移的白衣吕听蕉,微笑道:“今儿拜访你们朦胧山,就是告诉你们一件事,我是你们彩衣国胭脂郡赵鸾的护道人,懂了吗?” 手拄拐杖的洪姓老修士深居简出,早已认命,交出所有权柄,不过是仗着一个掌门师叔的身份,老老实实安享晚年,根本不理俗事,这会儿赶紧点头。管他娘的懂不懂,我先假装懂了再说。 精通剑师驭剑术的洞府境妇人,口干舌燥,明显已经生出怯意,先前那份“一个外乡人能奈我何”的底气和气魄,此刻荡然无存。她身后那位与访客“同为剑修”的得意弟子,更是连正视敌人的勇气都没有。 吕云岱眯起眼,心中有些疑惑,脸上依旧带着笑意,问道:“剑仙前辈此话怎讲?” 双方相距不过二十步。 陈平安笑道:“你们朦胧山倒也有趣,不懂的装懂,懂了的装不懂。没关系……” 略作停顿,陈平安视线越过众人,又问:“这就是你们的祖师堂吧?” 吕云岱内心犹在权衡,却是勃然大怒的脸色,喝道:“这位前辈,真是蛮不讲理,什么都没有说清楚,就想着以势压人?” 吕云岱这副嘴脸,陈平安很熟悉,色厉内荏是假,先占据道德大义是真。吕云岱真正想说却不用说出口的话语其实是:“你要自己好好掂量一番,如今大半个东宝瓶洲都是大骊宋氏版图,彩衣国山上也归大骊管辖,任你是‘剑修’又能嚣张几时?” 陈平安微微转头,以大骊官话对吕云岱说道:“我是大骊人氏,所以你们的靠山,如果不幸刚好是大骊铁骑的话,可就未必管用了。当然,信不信随你们,而且我跟大骊朝廷的关系,其实比较一般。” 吕听蕉心中骂娘。这虚虚假假的言语,让自家朦胧山上那一大帮子墙头草听了,还怎么同仇敌忾,众志成城!他吕听蕉在修行一事上,确实废物,外界传言,半点不假,其实父亲对此也无可奈何。但他的志向,本就不在山上证道长生——那太遥不可及了——而是退而求其次,当个不用亲自打打杀杀的掌门山主,对此吕听蕉自认绰绰有余。 陈平安接下来的言语,很开门见山,事实上准确说来是推门而入,见着了朦胧山。 “我作为赵鸾的护道人,这趟拜访朦胧山,不与你们废话,只问你们父子,以后还要不要一个觊觎赵鸾的修道资质,一个贪图小姑娘的美色。你们只需要说,是,或者不是。” 吕云岱沉下脸。他这辈子最烦这种直截了当的行事作风。 吕听蕉正要说话回旋一二,尽量为朦胧山扳回一点道理和颜面。 不料那个青衫剑客已经笑道:“最后一次提醒你们,你们那些油滑措辞和所谓的道理——什么不过是你吕云岱笃定赵鸾是修道的良才美玉,朦胧山必然以礼相待,倾心栽培,绝无非分之想,若是她实在不愿意上山,也不会强求,更不会拿吴硕文的亲人要挟,而且退一步说,窈窕淑女君子好逑,吕听蕉如今反正对赵鸾并无任何实质冒犯,如何能够定罪,又有大骊规定山上不可擅自启衅,不然就会被追责——这些乌烟瘴气的,我都懂。你们很空闲,可以耗着,可是我很忙,所以我现在,就只问你们先前那个问题,回答我是,或者不是。” 陈平安从袖子里伸出手,揉了揉脸颊,自嘲道:“不行,这个打架爱唠叨的习惯不能有,不然跟马苦玄当年有什么两样。” 陈平安静等片刻。 随即点点头,说道:“那我明白了。” 陈平安伸出手,背后剑仙铿锵出鞘,被握在手中。 轻描淡写向前挥出一剑。 出手随意,手中那把剑仙蕴含的剑气,可不随随便便。 朦胧山祖师堂一分为二。 不过总算没有全然倒塌。 厮杀经验老到一点的,都没敢转头。 只有像三境年轻剑修这样的山上雏儿,才会动作略显僵硬地转过头,去看那一剑的结果。 陈平安抬臂绕后,收剑入鞘。 就在此时,吕云岱似乎察觉到什么端倪,想要涉险确定一二,所以一只手掌在大袖内微动。 朦胧山山巅轰然一震,却不是建筑恢弘的祖师堂那边出了状况,而是那位青衫剑仙所站之地轰然碎裂,但是青衫剑仙已经不见了人影。 之前,在吕云岱想要有所动作的一瞬间,陈平安另外一只藏在袖中的手,早已拈出方寸符。 二十步距离。 你们朦胧山修士,个个挺豪气啊,就这么大摇大摆,跟一个天天与远游境宗师几乎算是换命厮杀的纯粹武夫,靠这么近?龙门境修士的体魄,就这么坚不可摧吗? 砰然一声巨响过后。 陈平安已经站在了吕云岱先前位置附近,而这位朦胧山掌门、彩衣国仙师领袖,已经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,七窍流血,摔在数十丈外。 陈平安视线所及,连同洪姓老修士和吕听蕉在内的所有人,全都开始后退。 陈平安一拍养剑葫,早已跃跃欲试的飞剑初一、十五,先后掠出,两缕流萤划破长空,分别钉入吕云岱的双掌,立即响起一阵哀嚎。 在陈平安看来,想必是这位龙门境修士在彩衣国顺风顺水惯M.bZtDsW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