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说,这和终生监禁没什么差别,但是天子并没有下诏查没金英的家产。 也就是说,他下半辈子虽然只能在佛寺度过,但也不至于过的穷困潦倒。 这也算是,为金英当初竭力反对南迁的最后一点恩赏。 以此案为契机,三法司再次呈上了王振一案的结案文书。 这一次没有受到什么阻碍,递上去的第二日,天子便准了…… 慈宁宫。 孙太后斜靠在榻上,神色清冷,眉宇间拧着一股浓浓的忧愁,下首,跪着一身布衣的金英。 今日,是金英即将被押送往南京的日子。 到底是在宫中侍奉了多年的人,临行之前,孙太后要见他一面,朱祁钰也不好阻拦。 望着眼前这个衣着朴素,头发花白的内宦,孙太后幽幽的叹了口气,道。 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为何突然之间,皇帝便对你动手了?” 说实话,这一次的变故,着实让孙太后有些措手不及。 三法司查的是王振的案子,但金英和王振素来不和,这是满朝皆知的事情。 所以任谁也没有想到,这场廷鞠的火,会突然就烧到金英的身上。 势若雷霆,又准又狠。 以致于当孙太后得到消息的时候,一切都为时已晚,连调动朝中力量为金英说话都做不到。 现如今,她能做的,也就是弄清楚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 换下了平素的华丽袍服,一身布衣的金英,似是骤然变得苍老了起来,不过他的脸色倒还算平静,磕了个头,道。 “娘娘,这件事情,内臣也看不分明,前番皇上命内臣交出东厂时,内臣便觉得,事有不对。” “不过当时,皇上很快就换上了舒良,于是内臣只以为,皇上是不愿东厂在内臣手中蒙尘。” “然而现在细细想来,只怕那时,皇上便已开始布局了。” 孙太后沉吟片刻,修长的玉指一下下的轻轻敲在扶手上,轻声道。 “这么说来,你替哀家联络外臣的事情,只怕也被察觉了,不然的话,皇帝不会这么急。” 金英叹了口气,眼中隐约泛着泪光,道。 “娘娘,内臣此去,只怕终生无望回京,心中牵挂者,惟迤北陛下也。” “内臣愚钝不敏,未能为圣母分忧,只能在南京佛寺中,日日为迤北陛下祈福,望陛下早日归来,同圣母团聚。” 说罢,在地上深深叩了三个头,长拜未起。 孙太后一时也有些感伤,自从土木之役以后,金英对她多有扶助。 虽然中间孙太后曾经对他起过疑心,但是终归,金英一直在尽心尽力的替她办事。 这次,只怕也是因为替她联络外臣,而受了牵连。 见他临行之前,还牵挂着尚在虏营的自家儿子,孙太后不由得幽幽叹了口气,道。 “走了也好,朝局纷乱,皇帝这次出手虽狠,但到底存了几分仁慈之心。” “佛寺是清净地,虽不得自由身,但总好过一朝不慎,身家性命皆丧,哀家乏了,你去吧!” 金英擦了擦眼泪,再度行了个大礼,这才起身,恭敬的退出了慈宁宫。 在宫门外,早已经有锦衣卫的人等候着,见他出来,押着他便往宫外去。 慈宁宫中,一缕缕的檀香袅袅升起,静心安神。 过了半晌,一直微微阖着眼皮的孙太后睁开眼睛,拨了拨手里的珠子,轻声开口问道。 “人,都安排好了?” 在她身后,轻手轻脚刚刚站定的慈宁宫总管太监王瑾,恭声答道。 “圣母放心,事情已经办妥当了,锦衣卫自己的人动手,不会有人攀扯到咱们身上。” 孙太后手里的珠子停了停,瞥了一眼王瑾,道。 “非哀家狠心,只是,他做了太多的事情,知道太多的东西,若是被发去凤阳守陵便罢了,去南京佛寺,哀家心里,总是有些不安。” 王瑾依旧恭谨的低着头,道。 “圣母仁心,奴婢自然晓得。” 窗外,又是一阵纷纷扬扬的大雪落下。 雪花铺天盖地,落满了紫禁城,遮掩了所有的颜色,俱成一片雪白…… 大雪纷飞中,一队数十人的人马,缓缓驶出玄武门,最中间,是一辆古朴的马车。 高高的城楼上,一干内侍被遣的远远的。 朱祁钰一身青色织金大氅,立于雪中,亲自撑着一柄油纸伞。 在他身旁,吴太后披着厚厚的披风,望着渐渐远去的队伍,兀自出神。 雪越m.bztdSW.cOM